金寨革命烈士纪念塔。本报记者 张大岗 摄

熊发龙

熊开先

近日，在金寨县革命烈士陵园，红军后代熊婧玟（右一）在爷爷熊弘炜（中）与父亲熊文的陪伴下祭拜先祖。本报记者 张大岗 摄

盛夏的大别山，骄阳似火。

青山环抱的金寨县革命烈士陵园，红军后代熊婧玟手执一束素菊，在爷爷熊弘炜与父亲熊文的陪伴下，沿阶缓行。三代人的身影，叠印在漫长的石级上，每一步都踏在岁月的回响里。

长眠于此的，是熊婧玟的高祖熊发龙与曾祖熊开先。

这是一座全国罕见的父子红军墓。“父子红军，永垂不朽”八个鎏金大字，笔力沉雄，铁骨铮铮。两座墓穴依山而列，父亲居后，儿子在前，仿佛定格了父子并肩战斗、从长征到抗战、从解放到归根的壮阔人生。墓碑落款均为“金寨县人民政府”。

熊弘炜感慨：“每年熊家后代都会回乡扫墓，寻找来路、追寻信仰、传承家风，走好每代人自己的长征。”

《七律·长征》是熊家客厅里的字画，也是子孙后代启蒙的诗歌，熊婧玟幼时就能完整背诵。此刻，熟悉的诗篇在陵园中回荡——

红军不怕远征难，万水千山只等闲。

五岭逶迤腾细浪，乌蒙磅礴走泥丸。

……

九十年过去了，这段父子同征、终身许国的故事，从未在岁月中褪色。

1895年4月，熊发龙出生在金寨桃岭乡一个贫农家庭。他靠理发手艺行走山村，接触了进步思想。1929年立夏节起义后，金寨双河、桃岭一带建立苏维埃政权，熊发龙被选为乡苏维埃主席。

1930年7月，国民党进攻鄂豫皖革命根据地，熊发龙跟随中共六安中心县委转移，带着年仅7岁的儿子熊开先加入红军游击队。他的剃头挑子里，一头装着武器弹药，一头装着自己的儿子。

此后几年，国民党军多次“围剿”鄂豫皖革命根据地，父子二人转战大别山区，连年鏖战。据档案记载，熊发龙的战友孙瑞翠、占广华等同志都曾背过年幼的熊开先。这支游击队后来正式编入红二十五军。

《红二十五军从金寨到陕北》中提到，战士们普遍年龄偏小，一些战士只有十二三岁。一次战斗后，有的伤员浑身是血，小伙伴吓得哇哇大哭，但熊开先格外冷静，他此时已成长为一名司号员。

1934年11月，红二十五军开始长征。出发前，部队考虑到熊开先只有11岁，难以承受长途跋涉，便将父子俩列入精简名单。但他们没有放弃革命理想，毅然追随队伍前行，这份赤诚打动了部队首长，最终被重新收编。1935年，熊开先已任号长，同年加入共产主义青年团。

长征途中，熊开先的号声常在崇山峻岭间响起，传递指令、鼓舞士气。激昂的号角，是召唤、是信心，是力量、是勇气。《西行漫记》封面上的号手形象，正是红军司号员的缩影——那把军号，吹响民族解放的号角。

父子俩既是血脉至亲，也是生死战友，并肩征战独树镇、庾家河、四坡村等战斗，最终抵达陕北，成为长征到达陕北为数不多的“父子红军”。在红二十五军中，“老小工人”的名号广为人知。

1936年6月，红军西征宁夏、甘肃，熊开先再次随队伍出征。在一次战斗中，他的右手无名指第一指节被子弹打断致残，此后再也没有担任过司号员，但战斗的号角，已刻入他的一生。1937年8月，年仅14岁的熊开先加入中国共产党。

走完长征、奔赴抗战、投身解放，父子二人一路追随革命队伍，为民族独立、人民解放和建设新中国倾尽毕生心血。1959年1月20日，熊发龙在金寨病逝；1982年6月5日，熊开先也在金寨病逝。

生前，父亲守护儿子闯过烽火岁月；身后，儿子的墓碑立于父亲之前，永远为父亲站岗放哨。

岁月无言，山河为证。这对父子红军的长征故事，是大别山革命老区最动人的红色印记，也是无数金寨革命家庭的真实写照。这片热土上，父子同征、兄弟从军、满门英烈的佳话比比皆是。

先烈们踏遍荆棘、浴血奋战，换来了今日的和平。英雄从未远去，伟大长征精神已融入民族血脉，激励我们奋进新征程。

（本报记者 张大岗 李博 郑楠 李季）